西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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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帖:《磨坊的故事》读后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16-12-24 17:47
《磨坊的故事》读后

《磨坊的故事》读后
——史锺麒——
(作者为文*革样板芭蕾《白毛女》中大春的扮演者,也是电影《生活的颤音》的男主角,现居旧金山)

图片:640.jpg



当这本厚厚的小说的最后一页被我轻轻地合上的时候,我不禁掩卷长叹,我舍不得,也无法那么快地离开。故事中的那些依次出场的人物都曾经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是那么地熟悉,那是我年轻时生活的一部分。


作为一个当年曾经的样板戏的主要演员的我,虽然没有作为一个知青长时间的下乡,但那场文化大革*命对我们那一代人所产生的影响都是一样的,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有程度的不同。

故事中人物的喜怒哀乐也是我的喜怒哀乐,故事叙述的每一个事件,每一次练功,每一次排练甚至每一个舞蹈动作,都似曾相识。读书中,我常常随着作者有趣荒诞的描述莞尔,为他的精心设计的场景和精准的铺展拍手,也为作者的大胆的隐喻感叹。

小说以一个海南建设兵团知青“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为背景,在地名为芒芭的黎苗混居的村寨中,一个被遗弃的磨坊逐渐展开。现在新的一代人已完全不知道什么是“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了,但是在那个文化大革*命的年代,特别是文*革初期,那却是一个既特别,又普通的松散的文艺团体,几乎每一个农村,工厂,部队连队都有这样的宣传队,规模大小不一。

他们演出的内容大都是一些由当年著名的作曲家劫夫谱写的毛泽东语录歌,然后再在语录歌的基础上加了一点肢体动作,就成了一个舞蹈。而那些称之为舞蹈的“舞蹈”,只是挺胸举拳甩手加正步、弓箭步,再加转身,再加挥动红旗而已,这与当年流行一时的忠字舞可谓异曲同工,一对孪生姐妹。后来有了普及样板戏,于是条件比较好的宣传队就向比较高级的水平迈进,地处磨坊的宣传队就是这样一个水平比较高的宣传队。

宣传队中人物众多,十几二十好几人,各有专长又一专多能。音乐,舞蹈,戏曲,门类齐全,有学芭蕾舞经年的女主角阮兰,有堂堂一表人才的关兵,有略显猥琐的王月存……

一到演出,几乎当年八个样板戏的精彩片段都被他们演了个遍。常年的演出,那些经常演一个角色的人就被直接用角色名字称谓,那时候还有所谓的一帮一,一对红,于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人物错位,奇景异事频频叩问你的脑袋。黄世仁和吴清华,郭建光和李铁梅,李勇奇和沙奶奶,少剑波和小常宝,胡司令和方海珍,江水英和南霸天,黄连举和喜儿等等等等。

你完全无法搞清楚这是哪儿通哪儿,演的是哪一出。作者在书中写道:一切都是舞台,一切都是表演。这是极为精辟的总结。作者之所以选择一个以表演为题材的故事,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文*革就是一个超级大舞台,每个经历那场运动的人都在其中扮演了一个角色,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故事中所有的人物一无例外的都是悲剧人物,无论你是领导,是演员,还是伙夫,无论你怎么表现,都难逃时代造就的臼巢。

在众多的悲剧人物中,最值得同情的,最让人垂泪的就是阮兰和关兵,这一对天真无暇的年轻人要是在现在的环境里,他们会有多出色谁也无法预料。但是在那个年代里,因果错位,本末倒置,谈恋爱是资产阶级思想,两个相爱的身体接触是流氓行为,而为了惩罚这种行为,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什么叫隐私,没有那么一说。

舞蹈节目中有一个托举动作就是文艺黑线复辟,还要把反对资产阶级思想落实到每一个表情上去。还有比这更荒谬的吗?书中仅叙述一段舞蹈《卖花姑娘》的演出用了整整七页纸六千多字,这充分表现出当时的人们对美丽的音乐的向往,对美好艺术的追求,同时也表现出作者高超的文字技巧。

书的最后,阮兰由于无法忍受那无边无际的心灵上的残害,无法把自己的生命激情全部贡献给自己钟爱的舞蹈,她选择了离开。就这样,一个洋溢着舞蹈之梦,一个舞蹈天才就在应该鲜花盛开的时候离大家而去。英国电影《红菱艳》中的女主角姵姬为了爱情,为了舞蹈跳下了阳台被飞驰的火车带离人世。

我们的女主角阮兰为了舞蹈,为了爱情,跳入水库,被无情的水淹没了她洁白无瑕,充满活力的肢体。那是对一个时代的控诉。此书最后的封底上,作者引用了诗人北岛的话说:“中国不缺苦难,缺的是关于苦难的艺术”,“磨坊”就是这样一部描写苦难的书。

书中没有责备任何人,但我看到的是句句,事事都在告诉我们那有血,有泪,有笑背后所折射出来的海量的悲情。文*革中,我所在的上海芭蕾舞团是一个样板团,我又是一个主要演员,书中的那些样板戏的人物何尝没有我的影子呢?

文*革十年中我们只演了一个《白毛女》,1988 年到美国来以前甚至连芭蕾舞《胡桃夹子》也没看过,文*革耽误了团里多少有才华的演员。所幸现在那苦难已经过去,但让现在的新的一代明白什么是那过去的苦难,那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就需要过来人告诉他们了。

作者苏炜就是在做这件事。他在海南岛当了十年知青,写此书前后也用了整整十年。十年的经历,十年内的初稿,二稿,再稿,整整二十年才成此书,苏炜的严谨的文风为读者带来不一样的典籍。
钟情乃坚 西舟唱晚
沙发#
发布于:2016-12-24 20:09
             每一个在海南岛当过知青的,都系一部苦难的书。现今苏炜先生用笔将其辑写成书,记录了当年苦难的人及事,以其让后人所铭记。值得称贺!
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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