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恒
论坛版主
论坛版主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阅读:572回复:0

上山下乡话当年(海南文史馆知青文史编辑拟采用的文章之二)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16-01-28 18:37
                                     上山下乡话当年

   翻开老相册,一张三姐妹在海南岛农垦连队合影的照片,让我的思绪跨越了四十年的时空,回到了当知青那往昔的蹉跎岁月。当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有如突发的大潮,卷走了整整一代青年,少有人幸免。作为老三届高中生的我,更是在1968年底便首批卷起铺盖奔赴农村插队落户。第二年,我的两个妹妹也没能幸免,两人一起到了海南生产建设兵团。在农村插队落户的艰苦生活,使我深深地羡慕着两个妹妹在海南兵团每月40斤口粮和27元工资的“好境遇”。恰好1971年海南生产建设兵团到我下乡的潮安县招工,于是,我便“削尖脑袋”成功地挤进了兵团招工的队伍,并幸运地得到了兵团招工领导的照顾,允许我投奔在海南文昌县(当时我们这批人是要到凌海县那边的,文昌县条件相对比较好)一师七团的两个妹妹去了。在兵团(后改为农垦)一呆就是八年,这当中,我与两个妹妹一起亲历了知青屯垦海南戍边的艰辛岁月,见证了一代知青激情的青春奉献与的艰难磨练的悲欢离合。
                   兵
    19711月,我到达了一师七团后,由于我是以“投亲靠友”的名义投奔妹妹的,团领导便把我分配到两个妹妹所在的八连,我们三姐妹便同在一个连队,连队还照顾我们住在同一间房间。由于有三姐妹在一起,让我们远离父母、家乡的漂泊感觉也就淡薄了一些。
   八连是一个新建连队,主要任务就是开荒、育苗、种植橡胶,劳动强度很大,生活条件也比较艰苦。但由于我们三姐妹在一起,可以在劳动中互相照应,生活中互相照顾,却也其乐融融。每当收工晚饭后的傍晚,没事时,我们三姐妹便在一起月琴、八线琴、三弦琴或者口琴弹奏起来,引得连队一帮知青来到我们身边,房间里、房门口常常是歌声笑声欢声一片,成为连队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而每到星期天,我们三姐妹便会随同一帮男女知青步行到离连队五六公里的文昌县城去,或逛街,或逛商店,或到小饭店打打牙祭。那时候,文昌县城饭店里最受知青欢迎的便是鸡饭了。花上二毛五分钱,便可以吃到一碗用鸡汤煮的饭,搭配一小碟盛着五六块的鸡肉,再加上一小碗鸡汤,这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是多么的美味啊!一顿饭吃得那个香啊,知青们个个心满意足。我们三姐妹每次去文昌,这是必有的“节目”,一点点的改善生活,便让我们心花怒放,倒也不失一种艰辛生活中的乐趣。
   后来,二妹参加了团部宣传队的乐队,我则调到团政治处搞新闻报道,我们三姐妹在团里也就小有名气了。
   我的小妹陈淑芸到海南兵团时还不到十六岁,由于文化不高,仅仅小学毕业,所以她从69年到海南兵团,一直到78年被招工回城,整整10年,始终是在连队劳动,历经了各种艰辛磨难。她因为年纪小,力气不够,曾经在挑水浇橡胶树时,掉到河里差点淹死;后来又多次在劳动中受伤,甚至摔折了胳膊。但小妹性格开朗活泼,很能刻苦耐劳,更是勤劳能干。她学着连队的老工人,请男知青帮着用茅草、黄泥搭起一间草房,把它当作厨房。一到星期天休息,她便会拉着两个姐姐一起用连队的石磨推磨磨米浆(米是跟连队买的),再做些发糕、蒸米糊、煎米饼之类,让我们改善生活,有时还请一帮要好的知青来会餐。后来,她还养起了鸡,文昌的鸡很好养,每天把它们放出去,在山坡上吃草、吃虫,很快就长大、下蛋了。于是,我们三姐妹也就隔三差五的有鸡肉、鸡蛋吃了,让我们在当年那贫乏的伙食中有了一点改善和祈盼。
   我的二妹陈淑娟却是性格文静温柔,动手能力不强。虽然当时只有十八岁而又文弱,但因为在学校就是共青团员,被连队任命勉为其难地当了班长。外表斯文软弱的她,要带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知青完成劳动任务,对她委实是个重担。那时,有的男知青劳动时总要偷懒,不肯出力,二妹便只好自己带头干重活。尤其是下雨种橡胶时,矮小的她挑着沉重的橡胶树苗,爬山涉水,挥锄种树,常常是干得浑身水淋淋的,分不清汗水雨水,像在水中捞出来似的。虽然她最终以自己的行动感动了全班的人,带出了一个先进班集体,可是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患了严重的风湿病,一到下雨天,便手脚肿胀,浑身痛得不能动。却也因祸得福,终于在1973年首批办了病退回城。
   我因为在农村呆过,居然成了“劳动模范”,被连长看中了。只要有突击任务和重活,比如知青们最为畏惧的割茅草、砍木柴、牛栏清粪等,都有我的份,我无可奈何地成了“突击队员”,在连队以劳动能干闻名。可是过了几个月,因为连队的上士被团部借调,指导员林洪光便突发奇想让我顶替上士的工作,负责管理全连的粮油仓库和食堂。在指导员“工作非常重要,是连队领导和组织信任”的说服下,我感到很光荣的手拍胸膛承担了起来。可是,当我懵懵懂懂的干起来以后,才意识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干这工作还真不容易,全团有史以来才仅有我一个“女上士”。每天,我必须骑单车走五公里,到县城文昌买回供全连吃的鱼肉、蔬菜,几十斤、上百斤的东西全靠自己载,一次载不了跑两次,还得与食堂的两个炊事员轮流做早餐。
食堂远离宿舍三百多米建在山坡下,除了前面一条小路通向几里外的农村,周围便都是灌木林,平时都是渺无人烟。轮到我做早餐时,我必须在早晨4点多就起床,提着小马灯摸黑从山坡上走向食堂,一个人点着小油灯生火、熬粥、发面、做馒头。好心的男知青提醒我注意安全,生完火要在房间里锁紧门窗不出来,反而把我吓得毛骨悚然。幸亏指导员林洪光体察我的处境,每当我提着马灯走向食堂时,他房间的灯便亮了起来,让我遥望着山坡上一扇明亮的窗户而有了一点安全感。(直到现在,每当我想起这一幕,心里还是感到暖暖的,始终难以忘怀。)幸好上士只干了半年,我便被调到团部政治处,干了三年新闻报道,兵团改农垦时到学校当了几年教师,后来又调到海口农垦氮肥厂当宣传干事,一直到197811月才最后一批招工回城。在海南农垦整整干了一个“八年抗战”。
                                                                               
   八连是在那大干快上的年代匆促而快速组建起来的,山坡上几排平房住着六七十个知青,加上十来户老职工,组成了一个新连队,负责开荒种橡胶和全团所需的育苗任务。
   我到的时候,连队已组建一年了,但生活设施依然十分简陋,居然没有建厕所和洗澡房。只是在远离平房后面,挖两个坑埋上大缸,架两块木板,再围上篱笆隔成两半,便是男女知青分别方便的地方了。人多缸小,经常是满缸的大粪,俎虫满地爬。这样的厕所常常令人望而却步,女知青没办法只好哆哆嗦嗦硬着头皮上,每次上厕所都是一场受罪。而男知青则尽情地享受着他们的“特权”,经常念着“海南十大怪,两个蚊子一碟菜,两条蚂蟥做裤带,老太婆爬树比猴子快,大小便在野外……”而身体力行了。
   至于洗澡,没有洗澡房,男知青还好解决,提一桶水随便在房子后面一冲便对付过去,而女知青便惨了。幸好她们很快就发现,在离连队不远的树林边有一口井,于是,便每天成群结队挑着水桶到井边,每人提两桶水进到树林里洗澡。大家分工协作,互相“掩护”,轮流放哨,倒也不乐亦乎。然而,这口井原是附近农村的饮水之源,自从每天傍晚被女知青们“占领”以后,村民们便也不敢过来挑水了,只好远远地好奇观望,而不良者则还想偷窥。这让我们担心极了,没办法,只好大家邀约结伴一起去洗澡,企图以“人多势众”壮大声势。于是,每天一收工,女知青们便手忙脚乱地拿衣服、带脸盆、提水桶,紧张得像战斗,生怕赶不上洗澡的大队伍落了单,更怕晚了天黑不敢去。如果有谁赶不上趟,即使劳动后浑身脏透了,也不敢单独去井边洗澡。在树林里洗澡,虽然有天然屏障,却毫无安全感,女知青们便只好只好林里洗澡,毫无安全感,至缸小,经常是满缸的大粪,俎虫满地爬,边洗澡边大声唱歌、打闹、说笑,为自己壮胆。而这一幕也就成了附近村民们传闻、笑话的奇观。
   连队的任务是种植橡胶,所以,越是下雨天越需要出工,在滂沱大雨中种橡胶,成活率才高。所以,每当种完橡胶收工回来,大家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一个个像泥猴似的,女知青们也只好打着雨伞、披着雨衣去洗澡。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不例外。很快,不少女知青便得了风湿病。我的二妹陈淑娟也在这时患了严重的风湿关节炎,一到下雨天,十个手指关节肿得都拿不了东西。尽管生活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知青们虽有抱怨,却也并不消沉,青春的活力依然在艰辛困苦中焕发着朝气。
   最终,因为农村多次的强烈抗议我们污染了他们的水源,连队才在艰巨的生产任务中,设法抽出人力为知青们建起了厕所和洗澡房,并在洗澡房旁边用石头垒起一个土灶,架上大锅,让我们烧水。这样,我们在连队建立两年多以后,终于可以洗上热水澡了。
                                 
   海南岛每年的台风是家常便饭,一年总有好几次。1971年我到了连队不久,便碰上了一次罕见的大台风。
   那天一早便下起了倾盆大暴雨,风雨搅得天地间一片昏暗,为了安全,知青们都按照连队的安排关紧门窗躲在房间里。不一会,台风登陆了,霎时间,十二级的狂风骤雨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而当时我们在“抓革命、促生产、抢速度”的口号下快速建起来的、质量一般而又处于山坡上的连队房子,在这十二级狂风的呼啸鞭打下摇摇欲坠,不堪一击。躲在房间里的我们,却一点也不安全,眼看着暴风雨中房顶的瓦片辟辟啪啪地往下掉,而房间的门又被风顶住根本就打不开,女知青们头顶脸盆无助地在房间里东躲西藏,有年纪小的则吓得哇哇哭叫。危急关头,指导员和连长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知青,冒着疾风骤雨,一个个房间强行推开房门把女知青救出来。最后,全连的人全都跑出来披着雨衣蹲在山坡下,在旷野中任凭狂风暴雨的鞭打,一直挺到台风过去。
   当知青们一个个被暴雨淋得象落汤鸡,狼狈地爬上山坡回连队时,眼前的情景让大家都目瞪口呆,房子所有走廊的屋顶全被揭掉,很多房间都开了“天窗”,到处一片狼藉,……我的床铺被褥全被埋在瓦砾底下(很多人都这样)。大家还没来得及愣过神来,便接到团部的命令,全连紧急集合到老连队抢救橡胶树。于是,我们顾不上抢救瓦砾中的个人“财产”,换掉湿衣服便立刻乘车出发了。
   离我们连队十几公里外的老连队,大卡车风驰电掣般不一会便把我们送到。第一次走进橡胶林段的我,看到眼前被台风刮得一片狼藉的橡胶树横七竖八,倒的倒、折的折,整个人都呆了。看到损失这么惨重,八连的知青们毫不犹豫,马上与老连队的战士们一起精神抖擞地投入紧张的战斗。倒的橡胶树能救的扶起来固定好,不能救的就锯掉、砍下来,一根根扛回连队当柴火。连续三天,我们起早摸黑,每天在橡胶林中,男的负责扶树、锯树、砍树,女的则负责清理林段。我和两个妹妹一起,跟着大家一起踩着泥泞的黄土路来回扛树木,太沉重的树木就两个人抬,常常是一步一滑,跌得浑身是泥,爬起来再接着干。晚上收工,知青们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肩膀红肿,两腿酸痛。但为了抢救橡胶树,清理橡胶林段,知青们毫无怨言,始终不屈不挠,不怕苦累地干着。
   我们这些新连队来的人,被安排与老连队的知青两人挤一个床铺,每天收工回来,大家连洗澡都顾不上也排不到,吃完晚饭,脱掉脏衣服,倒头便睡。养足了精神,第二天一早,穿上浑身是泥的衣服便又出工了。
   在老连队整整奋战了三天两夜,终于完成了任务。当我们一个个像泥人似的乘着卡车回到连队,再一次面对着被台风劫掠后的一片狼藉,大家都顾不得休息,便又马上投入了从瓦砾中抢救自己“财产”的奋战了。看着埋在瓦砾中的床铺,我和两个妹妹一筹莫展,没有任何工具,只好跟大家一样,用手扒,用脸盆装,搬走砖头瓦片,把蚊帐、被子、衣服一样样从瓦砾中翻出来。全连的人又洗又刷地又整整干了三天,才在开着“天窗”的房子中暂时安顿下来。在这期间,连长又马不停蹄地组织男知青登高爬低,自己动手修整房顶房墙,日夜奋战地干了半个多月,全连才终于恢复了原样平静下来。
   此后,每逢台风,对于我们都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和战斗。

   十年的知青岁月,我和妹妹携手共同走过。我们历练了各种磨难、艰辛和考验,见证了各种激情、彷徨和悲欢,献出了自己宝贵的青春,尽管不无遗憾,但毕竟在艰苦的环境中迈出了人生坚实的脚步,在蹉跎岁月中丰富了自己的人生阅历。岁月悠悠,往事悠悠,悠悠中就是我们人生多彩的履历。
                                             
                                                                           原海南农垦文昌育种站 (一师七团)  汕头知青 陈淑芬
                       

最新喜欢:

东江剑鸣东江剑鸣
游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