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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天山化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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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18-07-17 14:49

 

       也许,我的新疆之旅,一开始便定下基调。

    旅游巴士。车内,伊犁人的《黑眼睛》回荡着,“你那美丽的黑眼睛,迷住了我的心,多少人把你迷恋,我要为你献出生命。”旋律轻慢,缠绵,透着几丝忧伤。窗外,河水穿过草丛,绕过山丘,慢悠悠地,静静地,一步三回头地流淌着。牵绕,思恋,憧憬,幽怨,各种情愫钩织成结,网络八面。我隐隐感到,我的情,我的爱,注定挣脱不了新疆的牵缠。

      梦中的新疆,是白雪覆顶的天山。它神圣,神秘,像披着白纱的维族少女,纯净,羞涩,朦胧,不容触碰。走近天山,如梦初醒。天山是全球最大的干旱地区山系,离海洋最远的山系,却发源出多条河流,滋养着南北疆的土地,它是新疆深情款款的母亲。

      是母性的浸染,新疆的维吾尔、汉、哈萨克、回、蒙古、柯尔克孜等五十五个民族,交集邻里,和睦相处。

     巴音布鲁克草原。大篷车穿行在高山森林公园。九月的山风,清凉中夹杂着几分暖心的湿气,通透着每一根神经,每一个血管。爽!爽!游客情起,司机兴来,娓娓讲起一个回族朋友的故事。

 回族朋友是汉回混血,好猪肉,每次相约,他总忘不了给司机一个悄悄的嘱托:“别忘了,带个猪肘”。那次,十几个不同民族的朋友聚会,猪肘依然潜伏在他身后。全羊宴的哄闹中,他喝一口酒,埋头偷偷地在腰间啃一口猪肘。酒酣眼醉,他居然举起猪肘,供哥儿们尽情分享。猪肉穿肠,酒醒时分,趴在桌子上的猪骨出卖了一切。众人气愤之至,揪起他的领子,就地转了好几圈。为了族人的俗风,为了宗教的尊严,这个离经叛道的馋嘴猫,必然招致一顿胖揍。然而,好哥们儿,难下手啊,七八个人抱在一起,痛哭失声。下了大篷车,我依然牵挂着故事的结局,司机告诉我,再也没有接到那个悄悄的嘱托。

    山顶, 十几个小伙子守着自己的马,静静地恭候骑马拍照的游客。一张张稚嫩的脸,展示着不同民族的脸谱,鼻子尖而大的,颧骨圆而高的,瞳仁黄的,头发卷的,不用多问,你会猜出几分他们的血脉源头。他们像精力过剩的小动物,你一拳,我一脚,无声地嬉戏起来。

    难以想象,外表的高大、彪悍,深藏着宽容,温厚,谦和,隐忍,我多想会一会故事里的众弟兄,举起酒杯,一醉方休。

     回程路上,观赏着满眼的山光水色,我暗自感叹,这一方水土养育的,不仅仅是人。你看那天山标志性的雪岭云杉,把阳光让给樟子松、马尾松、桦树、杨树,委身阴坡,虽然,一年只有三寸的缓慢生长过程,却高大挺拔,四季苍翠,连峰续岭,护卫着山山水水。你看那被汉武帝赐作“天马”的伊犁马,肢体魁伟俊秀,毛色光亮润泽,曾在战场躲避枪林弹雨,曾在赛场名冠大江南北,曾因累死不认输的性格,倒在同类脚下。然而,在伊犁,为了感念天地,感念主人,它们静静地守着寂寞的毡房,经年驮着主人,慢悠悠地巡视坡上的羊群,终日埋头草地,果腹壮身,用生命的活力和终结,为主人奉献飘香的马奶和鲜美的熏马肠。你看那我国内陆水量最大的伊犁河,从天山的汗腾格里峰怀里流出,向东,一泻千里。然而,在伊犁河谷,遇到我国唯一西流的巩乃斯河,便温和地随从地转头,和巩乃斯牵手,一路西去。那拉提草原,世界著名的四大高山河谷草原之一,也叫空中草原。秋草刚刚剪过,割草机留下的黄草茬儿和新生的绿草叶,混合成淡淡的土黄色,柔和地覆盖着土地。远远望去,大小层叠连绵的草坡,滑嫩,丰实,仿佛男人们高举着臂膀,争相展示健美的肌肉群。

      草坡脚下,一头可爱的小牛,头紧紧地贴着一棵胡杨树,一动不动。我抓拍了这个温馨的镜头,止步端详起胡杨。 人说,胡杨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后一千年不朽。这棵胡杨的皮严重龟裂,像叫花服,半遮半露地附着着树干。树高近二十米,顶部显然折断,底部枝叶依然繁密。在它的脚下,横卧着另一棵胡杨,没头没根,无枝无叶,一具死去的胡杨木。两棵胡杨一横一竖,在生死相守吗?是母子?是夫妻?

      冥想之中 ,见胡杨木的另一端,坐着鬓发灰白的男人。他的鼻子又高又尖,目光澄澈,静静地看着我。我笑了,在胡杨木的这一端坐下。           我问:“你家的草垛高吗?”,他举手比划着“很高,很高。” 懂了,他家有很多羊,日子过得挺滋润。我说:“让我猜猜,你是什么民族。”  他脱口说,是锡伯族人。他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你多大了?”得知我大他六岁,他起身,连声说:“你是姐姐”,回身将不远处的一个小伙子叫过来,说:“这是我的姐姐,你去给他摘黑加仑。”一会儿,小伙子送上一捧黑加仑。黑加仑特别像超市里的蓝莓,是新疆众多野果之一,真正的原生态。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哇,我的五官即刻全部挪位,有点酸,有点涩,我最受不了的味觉挑战。一老一小被我的窘态逗笑了,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着黑加仑,得意地告诉我,黑加仑酿出的酒,更醇香。

       锡伯人脸上的笑纹散逸着,像秋花儿一样,传来幽幽的浅香。我久久凝视,想起导游的话,新疆很多少数民族有敬老的习俗。

       我无法确认,五百年前,是否与他擦肩而过,我无法确认,五百年后,是否与他从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我可以言之凿凿的是:这横卧的胡杨木,千年之后,依然向遥远的后人,述说这段那拉提草原上的姐弟传说。 喀纳斯,水怪的传说,神秘,诱惑。而,它吸引我的,是林溪间的走马。茫茫草原 ,扬鞭策马,秀美的长发和应着俊逸的马尾,乘风猎猎飞扬,那份狂野,那份飘洒,令我神迷不已。可是,真正上马,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       马队由图瓦家庭的人和马组成。 陪我的是小伙儿,就叫他图瓦男人吧。缰绳,在他手里,马镫,在我脚下数寸处懒散地晃荡。我手脚无着落,尽管他不停地轻声提示“放松,放松”,遇浅溪或石坡,我依然两眼发直,身体僵硬,像个纸扎人似的,在他提着缰绳的臂弯里,东倒西歪。苦熬了半个多小时,在通往喊泉的曲径前,马停下脚步。惊恐,断了我的骑马念头。

       谁料,回程依然骑马。一个图瓦族女人走过来,指着马镫对图瓦男人说着什么,听不懂,但知道是训斥。她麻利地解开马蹬的绳子,把我的脚放进去,轻轻地摁了摁,重新系好绳子,我的脚扎扎实实地撑起全身。嗨,难怪,那个粗心的图瓦男人。图瓦女人柔声指导我。慢行,脚掌踩住马镫,身体挺拔,稳稳当当。小跑,两腿夹马,身体前倾,臀部与马鞍若即若离,随马起伏。哈,骑马就这么简单!我一路哼唱的小调,伴着欢快的马蹄声,交响成独特的林溪进行曲。马儿背的温热,图瓦女人怀的柔软,我心的迷醉,溶化成粼粼清波,调合起喀纳斯的木颜石色,徜徉于碧绿如玉的月亮湾,徜徉于深蓝如锦的卧龙湾,徜徉于墨灰如岩的喀纳斯湖。

      远处露出村庄,拱起的木屋屋脊,齐整四维的栅栏,几缕炊烟袅袅地播撒着傍晚临近的消息。马儿的脚步慢下来,图瓦女人“啾”“啾”地轻声喝令,告诉我,马儿要回家。我说:“你家一定很好玩。”她问:“你想去吗?”身为在团游客,我无法回应。

       我走进了图瓦人的木楞屋,不是那个图瓦女人的家,旅游团安排的。吃过美味的奶酪、糖果、葡萄干,又端起醇厚甘冽的马奶酒,不饮自醉。

图瓦人悠扬的“呼麦”,颤动着,尖啸着,穿起我的心,自屋顶飞向寥廓的夜色,在林梢上在草尖上飘荡,飘荡,永不停歇。

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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